9月30日 晴
马飞再也没在宿舍里喝过酒,倒是逍遥派常常在宿舍里喝得一塌糊涂。实际上,两个人并没有多少钱喝酒,可是他们宁肯不吃饭也要喝一些酒。后来还染上了烟瘾。
每逢两人中谁家里寄来钱,首先就要喝一场酒,美美地抽一次烟。这一点,宿舍里人都看不惯,觉得他们没钱喝酒就算了,可是他们有他们的哲学:
“干吗啊!今朝有酒今朝醉,谁知道明天出门会不会被车碰死。现在的车祸猛于虎,你们知不知道?至于老爹们嘛,每代人有每代人的生活,干吗要一样呢?”
有一天,逍遥派瘦长老写了首诗让程一涛看。程一涛现在已经成为中文系文学社社长,在很多报刊上已经发过文章了。程一涛便念给我们听:
在那个空酒瓶子倒下的时候 我也跪在了大地上 唉,吐了一地的爱情、梦想和辛酸 它们看上去那样肮脏 不堪一击 它们原是多么美丽 莫不是我看错了生活 我跪在地上,满脸泪光 噢,兄弟,让我吐 让我把残剩的一切思想都吐掉
大家都说这是好诗,问诗的题目是什么,说是《无题》。无题,无题目,无主题,大家都说这个题目也好。
第二天,逍遥派胖长老把这首诗用毛笔写就,贴在了床上。大家都来要念一念,有人摇头,有人说好。马飞还找来几个唱摇滚的,说要把这首诗用摇滚唱出去。谁也没想到,好诗竟然是爱喝酒的逍遥派创的,从此,人们对他们刮目相看。我觉得这的确也算是一首好诗,但我还是不大喜欢这种文风。
我喜欢的文风是那种八十年代的文风,一腔英雄气,一股忧伤情,一副散淡状,还有一种悲悯的神情。是那种繁华逝尽的消颓,是那种忍隐待发的悲痛,是那种江山美人后的隐情。
我与他们的风格不同。
10月5日 晴
大家拭目以待的模特大赛据说就要开始了,中文系的学生都在询问:林眠去了没有。
林眠去了,但没有比赛。
林眠刚刚从北京西站下车,就发现父亲在那儿等她。原来是系里一位“好心”的领导给林眠的父亲打了电话。
北方大学的学生们都感到无比的遗憾,又似乎感到一阵轻松。
让校方和所有学生都感到震动的是:有一家电视台播放了那次比赛的部分实况,人们发现,参加比赛的还有两个大学生。
10月20日 阴
林眠在回来“隐居”了一段时间后,今天终于露面了。实际上,她一直在学校里,只不过她偶尔才去上课,很少有人碰见她。她露面是说她已经重振往日的雄风,又挺胸做人了。
她的头发长长了好多,正好留了个寸头。还是个另类。
她开始化妆。过去的林眠的确是天生丽质,很少化妆,自从参加了这次模特大赛后,她似乎要让自己更漂亮。
她把猫终于“处理”了。但她大谈恋爱的时期终于开始了。
谁都记得,在此以前,林眠是和艺术系的一个学音乐的小白脸好着,今天又换了个陌生者。
10月28日 晴
一周之后,林眠身边的那个位子又换了角色。这一次竟然是马飞。
记得马飞曾经在宿舍里骂过林眠,说她不是个好东西,没有一丁点的妇人之道。然而有一天,林眠在路上第一次和马飞说了话,那时,马飞正和女朋友在一起走着。林眠和他的女友认识,先是和她打了个招呼,然后就对马飞说:
“听说你有很多好玩的照片,什么时候让我看看?”
马飞从没想到林眠会和他有什么关系,他是从心底里既喜欢林眠这样漂亮的女人,又从灵魂深处厌恶林眠这种没有妇道的女人。马飞的父亲曾经有过外遇,给全家带来了无比的打击。那件事使马飞对女人的要求近乎苛刻。
马飞当时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笑了笑。林眠也只是笑了笑就走了。可是马飞的魂儿从那时就不在他身边了。
周六的时候,马飞的女朋友去了亲戚家。马飞无事可做,在操场边的栏杆上坐着看风景。林眠正好散步回来,向马飞笑了笑。马飞的脸红了,然后他们一起去看照片。因为宿舍有规定,男生不能到女生宿舍去,女生也不准到男生宿舍去。他们去了一家茶屋。
周日,林眠约马飞去划船。林眠穿得非常漂亮,马飞也着意打扮了自己,看上去是休闲服,实际上比花在西装上的精力要大得多。林眠玩得很开心,马飞则有些拘谨。
周一,林眠仍然和男友双双散步。马飞则在远处落落寡欢。
周二,马飞终于忍不住了,约林眠在一家酒吧相见,告诉林眠,他已经爱上了她。林眠只是笑笑,并没有说什么。
周三,马飞又约林眠,林眠打扮得美丽无比地应约了。那天晚上,他们在酒吧里度过。我们也一夜没睡。我们在想他们能到什么地方去呢,能做些什么呢。那天夜里,我发现,实际上每个人都爱着林眠,都不希望自己身边的人成为林眠的男朋友。
周四,马飞的女友来找程一涛,想让我们宿舍的人同情她,并为她把马飞弄回来。她告诉程一涛,马飞肯定也不过一周,就会被林眠甩掉。那天晚上,马飞幸福得很晚才回来,回来后做了一件他人生中最难得的事:写日记。他写下他的挚爱,写下她的美丽。他全然不顾过去女友的痛苦。
这是我们都没有想到的结局。然而现在想想,也是情理之中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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